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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研究

毛泽东的对外开放思想及未能实施原因探析

来源: 《兰州大学学报》 2004年第2期 作者:李建宁 点击数: 时间:2016-12-29
  

    【摘要】 毛泽东的对外开放思想,由同外国人做生意发展到引进外资、兴办企业,最后归结为一句话,向外国学习。由于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对新中国的封锁、禁运、包围,由于1960年代初期中苏关系的破裂,更由于毛泽东晚年犯了严重的倾错误,致使毛泽东的对外开放思想未能付诸实施。  

    【关键词】 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邓小平

 

    我国的对外开放作为一种实践,虽然形成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然而其理论的最初萌芽却诞生于共和国的缔造者毛泽东那里。毛泽东在建国前和建国初期,在被资本主义国家封锁、孤立、制裁的国际环境中,提出了一系列对外开放的思想和原则,为邓小平对外开放理论的形成奠定了基础。但由于当时复杂的国际国内环境,致使毛泽东的对外开放思想未能得到贯彻实施,使我们失去了与外国交往发展自己的时机,也延缓了我们国家繁荣富强,人民共同富裕伟大目标的实现。

    ()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内容

    早在民主革命时期,毛泽东在许多论著中,就论述了革命根据地的对外开放,并且对未来的新中国如何对外开放作了设想。1956年,毛泽东发表的《论十大关系》一文,较全面地阐述了他的对外开放思想。其主要内容:

    1.吸引和利用外国资本,与外国通商、做生意,发展对外贸易。首先,在主权独立的前提下,积极吸收、利用外国资本,发展本国经济。在利用外资问题上,毛泽东特别强调,利用外资的前提是中国获得完全独立,利用外资的目的在于促进我国经济的发展。1936年,毛泽东在回答斯诺提出的中国是否承认现有的外国投资和在什么情况下允许外国商人在中国经营等问题时说:“苏维埃政府欢迎外国资本的投资,中国过去未能利用外国资本使中国人真正得到好处,外国资本给群众带来很少好处,或者根本没有好处。只有在中国取得真正的独立和民主之后,才有可能把大量外资用于大规模地发展生产事业。”在获得真正的独立和民主的前提下,我们可以让外国资本投资,也可以举借外债。“凡是为建设目的和用于建设的外债,我们都将认为是合法的”。“人民政府如果建立起来,外国借款和外国投资应就只能被用来发展中国经济生活中的基本生产能力—特别是在全国范围内建设基础工业和引进科学的农业方法和农业组织。”在这里,毛泽东特别强调利用外资的先决条件是中国取得真正的独立和民主,没有一个政治上独立、经济上自主的新中国,就不可能真正实现合法利用外资。利用外资的目的在于发展生产,促进我国经济发展,以实现国家富强,人民共同富裕的理想。其次,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同外国人做生意,发展对外经贸关系。抗战时期,毛泽东在回答英国记者斯坦因关于中共战后对中国工商业资本采取何种态度时说:“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私人资本,在战后的中国都应给予充分发展的机会,因为中国需要发展工业。”在中国和外部世界的商业关系方面,我们要“同一切国家进行自由平等的贸易”。19466月,中共中央在《关于解放区外交方针的指示》中明确指出:在两利的原则下,允许外国人来经商、开矿及建立工厂,发展交通或与中国人合作经营工矿。当然各种合作必须坚持互利原则,“无论是人与人之间,政党与政党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合作,都必须是互利的,而不能使任何一方受到损害,”否则,“合作就不能维持下去。新中国建立之初,党和政府多次向全世界宣布: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原则下和一切国家做生意。目的在于“同世界各国人民实行友好合作,恢复和发展国际间的通商事业,以利于发展生产和繁荣

经济。”阅再次,以发展生产,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为目的,向资本主义国家开放。抗战胜利前夕,毛泽东根据当时的客观实际,把美国作为经济合作的主要对象。当时毛泽东设想,通过与美英等国建立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争取与美英等国的军事合作,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与美英等国的经济合作,以达到使我们的经济获得最迅速地发展和迅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的目的。但在采取和美国及英法等国实行通商经济合作的方针时,我们要坚决抵制和排斥美国的垄断官僚资本主义制度,因为这种垄断的官僚资本主义窒息了国家的经济发展,仅仅使官僚资本家们发财致富。而我们所关心的是在建设和生产的方针上,使国家有可能获得最迅速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以把我国由落后的农业国变为先进的工业国,尽早实现国家繁荣富强,人民共同富裕的理想。可见,毛泽东为改变中国的落后面貌,超越了政治制度、意识形态的束缚,坚持对不同制度国家的经贸往来,利用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优势,发展本国经济以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体现了毛泽东的远见和胆识。

    2.向外国学习,学习一切国家和民族的长处。向一切国家和民族的长处学习,是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核心内容。早在1944年,中共中央发出的《关于外交工作的指示》中就强调要学习人家的长处。新中国建立后,毛泽东在学习苏联,与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进行经贸往来的过程中,向外国学习的对外开放思想得到进一步发展,并在《论十大关系》中进行了系统论述。首先,毛泽东论述了向外国学习的必要性和长期性。毛泽东认为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因此,都需要互相学习。他指出:“每个民族都有它的长处,不然它为什么能存在?为什么能发展?同时,每个民族也都有它的短处。即使是社会主义国家,也不是一点缺点也没有,它总是有优点和缺点。因此,我们应该把自己的架子放下来,诚恳地向外国学习,大胆地对外开放,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特别是中国由于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封建主义的压迫,造成了中国的贫穷落后,新中国诞生时与工业发达国家的水平相距甚远,中华民族要弥补失去的岁月,赶上时代的步伐,必须努力向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学习。不仅现在我们经济落后时要向外国学习,“将来我们国家富强了,我们一定还要坚持革命立场,还要谦虚谨慎,还要向人家学习,不要把尾巴翘起来。不但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要向人家学习,就是在几十个五年计划之后,还应当向人家学习。一万年都要学习嘛!这有什么不好呢?其次,毛泽东从学习对象和学习内容两方面强调了向外国学习的全面性。关于学习对象,毛泽东提出要学习一切国家和民族的长处。不管美国人的也好,英国人的也好,日本人的也好,我们用得着的我们就跟着学。“一切国家的好经验我们都要学,不管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还是资本主义国家的,这一点是肯定的。关于向人家学什么?毛泽东强调:“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都要学,政治、经济、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的一切真正好的东西都要学。”“世界上所有国家有益的东西,我们都要学,找知识要到各方面去找,只到一方面去找就单调了。毛泽东还特别强调,不仅要学习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方面合乎科学的东西,而且认为对资产阶级的民主也不能一笔抹杀,资本主义国家的某些具体制度也有可取之处,应该借鉴,使其为社会主义服务。可见,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内涵覆盖面是相当宽的,不仅内容全面,包括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个领域,而且开放的对象不是局限于一个国家、一个地区,而是包括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再次,论述了向外国学习的原则。毛泽东强调在对待如何学这一问题上,必须反对两种错误的倾向,一种是对外国的东西一切照抄照搬,另一种是对外国的东西一概排斥。向外国学习的原则应是有分析、有批判、有选择、有重点地学,不能不加分析地一概照搬,也不能不加分析地一概排斥。学习外国的东西“如同我们对于食物一样,必须经过自己的口腔咀爵和胃肠运动,送进唾液胃液肠液,把它分解为精华和糟粕两部分,然后排泄其糟粕,吸取其精华,才能对我们的身体有益,决不能生吞活剥地毫无批判地吸收。另外,向外国学习一定要与中国实际相结合。毛泽东说:“我们要学的是属于普遍真理的东西,并且学习一定要与中国实际相结合。如果每一句话,

包括马克思的话,都要照搬,那就不得了。我们的理论,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吸收外国的东西,要把它改变成中国的东西。中国和外国要有机地结合,而不是套用外国的东西。要向外国学习科学的原理,学了这些原理,要用来研究中国的东西。“应该学习外国的长处,来整理中国的,创造出中国自己的、有独特的民族风格的东西。最后,在向外国学习的途径上,毛泽东曾设想:一方面派人到外国,包括到资本主义国家去学习,另一方面把外国人请进来,帮助我们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建国后,尽管当时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对我国实行全面封锁和歧视政策,但毛泽东仍然表示“要派人到资本主义国家去学技术,不论英国、法国、瑞士、娜威,只要他们要我们的学生,我们就去嘛!通过学习,掌握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为加快社会主义建设提供人才和技术保证。

    ()毛泽东的对外开放思想未能很好实施的原因分析

    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内容相当丰富,但令人遗憾的是其对外开放的思想没有得到很好地贯彻实行。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新中国建立后复杂的国际环境,遏制了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实施。首先,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对新中国的敌视、封锁、禁运,阻碍了中国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交往。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国际上形成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大阵营。新中国成立后,美帝国主义为把新中国扼杀在摇篮中,对我国实行的禁运、封锁在国际关系史上是罕见的。不仅公开宣布不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且发动了侵朝战争,企图占领北朝鲜,进而进攻中国。同时,美国还联合了14个资本主义国家成立了“巴黎统筹委员会”,对社会主义国家,尤其是中国实行禁运、封锁,并操纵联合国大会通过了对中国实行禁运的提案,致使参加禁运的国家达36个之多,中国根本不可能也无法对东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实行开放,只能采取“一边倒”的外交方针,对社会主义的苏联和东欧实行开放政策。其次,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中苏关系破裂,使中国对苏联和东欧开放的大门也关闭了。从1950年代末开始,中苏关系不断恶化直至破裂,苏联政府撕毁合同,撤走专家,大肆向中国逼债,断绝了与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联系与合作,中国与苏联和东欧的交往也失去了条件。面对这样的情况,毛泽东只能选择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道路。毛泽东领导中国人民顶住一切压力,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了巨大的困难,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这使毛泽东更加坚信和强化了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思想,把理论上的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变成了实践中的把自力更生当作惟一,把争取外援为辅当作可有可无,影响了我国对外开放的进程。可见,严峻的国际形势遏制了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实施。正如邓小平所指出的:“毛泽东同志在世的时候,我们也想扩大中外经济技术交流,包括同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发展经济贸易关系,甚至引进外资、合作经营等等。但是那时候没有条件,人家封锁我们。

    2.传统的理论观点和中国近代的屈辱历史及建国初期中国的社会主义实践,阻碍了对外开放思想的实施。首先,从传统的理论观点看,我国的社会主义是按照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理建立起来的。在马恩列斯那里,商品经济与社会主义是相对立的,实现社会主义就要消灭商品经济。然而,中国的社会主义是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毛泽东当时对此没有进行实事求是地考察,脱离中国实际,照抄照搬马列主义的词句和苏联经验,改变了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按价值规律办事的初衷,使其对外开放的思想失去了理论依据,很难付诸实践。其次,中国近代以来受侵略、受压迫的屈辱历史,动摇了毛泽东对外开放的决心。鸦片战争以来的百年屈辱历史,帝国主义对中国的血腥侵略,及对新中国采取的敌对态度,使以民族独立富强为己任、具有强烈民族自尊心的毛泽东对帝国主义嫉恶如仇,时常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因而自觉或不自觉地对资本主义国家保持距离和存在排斥心理。他特别看重社会主义国家与资本主义国家的对立,认为中国既然建立的是社会主义制度,它与资本主义制度最终意义上来说是绝对势不两立的,那么就不能允许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存在,吸引外资,合办企业当然是不行的。既然社会主义消灭了剥削,中国就不能再借外债,不能成为资本主义的投资场所,不能接受外国资本家的剥削,他把“既无外债,又无内债”作为衡量一个国家经济强盛的重要标志之一,在还清了苏联的外债之后,毛泽东坚决表示,我们“再也不借外债了”,关闭了我国直接利用外资的大门。正是这种认识,使毛泽东不可能主动地对资本主义国家实行开放,影响了对外开放的实施。再次,从新中国建立初期的社会主义实践看,在国民经济恢复和社会主义改造的过程中,我国实行了以苏联模式为代表的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这种体制在我国生产力十分落后的情况下,集中国家的人力、物力、财力,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比较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并取得了巨大的经济成就。这就使得毛泽东更加坚信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的“无比优越性”,因此,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在所有制上追求“一大二公”纯而又纯的公有制形式,彻底否定了非公有制经济成分的补充作用,没有给外资企业留下立足之地,同时也排除了我国直接利用外资的形式;在经济运行机制上实行单一的计划管理体制,排斥商品生产,忽

视价值规律和市场调节的作用,强调“大而全”的自给自足,与现代经济的国际化趋势相违背,无法与世界经济接轨。总之,这种模式是一种封闭的模式,本身

就缺少对外交往的内在动力,是与对外开放背道而驰的,在这种体制的束缚下,阻碍了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实施。

    3.“左”倾错误思想束缚了对外开放思想的实施。1956年,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后,对社会主义建设道路进行了大胆探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对外开放也有很大收获。但是自1957年的反右斗争扩大化后,党内“左”的思想不断发展,社会运动接连不断,大跃进、人民公社、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文化大革命等等,使党的工作重心偏离了经济建设,把主要精力放在阶级斗争上,曾试图以狠抓阶级斗争和改变生产关系来推动生产力发展。与此同时,在反修防修的口号下,盲目地批判资产阶级,批判“崇洋媚外”,把一切外国的东西都当成资本主义的东西予以否定和排斥,致使我国在当时既不愿意,也没有精力实行对外开放。1971年,毛泽东对资本主义国家的外宾明确表示: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既然叫社会主义,就不应要求跟你们搞经营,这个道理很清楚。1974年,我国外贸部的一篇文章中公开宣布:社会主义国家根本不会引进外国资本或同外国共同开发本国或其他国家的资源,根本不会同外国搞联合经营。这样一来,毛泽东自己把早已提出的对外开放思想束之高阁,丧失了对外开放的时机,弄得几乎与世隔绝。

由于上述种种原因,毛泽东的对外开放思想没有得到很好地贯彻实施,但他的这些思想为邓小平对外开放理论的形成提供了理论基础和经验教训。邓小平正是吸取了毛泽东对外开放思想的积极成果,深刻总结历史教训,在新的国际环境下,鲜明地提出了全方位的对外开放理论,并领导全国人民进行了成功的改革开放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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